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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lin (牧民◎在无争的国度里，有一种沉默……), 信区: GuoXue
标  题: “四方城”的历史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Jan  3 00:59:31 2002)

    秦始皇統一中國後。西方稱中國爲秦。只可惜秦的壽命太短，否則我們的民族也許
會被稱爲“秦族”；漢朝興盛600年，我們的民族被稱爲“漢”。到了唐朝，中國進入鼎
盛，“西羅馬，東長安”，是當時的實情。至今在國外，華人居住的街稱“唐人街”，
可見盛唐影響的久遠。
    秦國、漢人和唐風。構成了西安的靈魂。像人一樣，命雖去了，精神猶存。古時，
世界對中國的瞭解與認識，是始于西安的。就像今天對中國的認識，始於北京一樣。後
來，龍脈東移，西安失落了。然而，要對一個民族全面而整體地把握，是離不開西安的
，這是歷史賦予西安的地位。
    西安城是在漢唐的底座上于明代興建起來的，四四方方，是中國目前保存最完整的
一座古城，它的居民雖然少了些開放活潑的現代氣息。但保留著渾然的人文情愫、敦實
的傳統遺韻，因此，我稱西安爲四方城，就因爲它是農業文明追求穩定心態的外在表現
。
    西安這一稱謂自公元1369年（明洪武二年）首次出現在史書上。此前，西安叫長安
，長安改西安絕不僅是名稱的變化，而是她的歷史位置改變的象徵。
長安最早是指秦代咸陽的一個鄉村，秦始皇的弟弟在這裏被封爲長安君。司馬遷認爲長
安是咸陽的一部分。公元前200年，漢高祖劉邦首次用長安作國都名。“欲其子孫長安，
都於此也。”從西漢一直到唐代，長安都是中國的首都。
    漢時長安城是一座土城，遺址距今西安城10公里。出北關兩三公里，廣闊的秦川平
原上，老遠就可見一道黃土牆橫臥在碧綠的麥田中。這段板築城牆至今還保留十多公里
，柏油公路穿遺址的南牆而過，在被截斷的牆頭圍有黑色柵欄，柵欄中立有石碑，上書
“漢長安城牆遺址”。走近看去，那一層層的夯土平整有序，堅硬結實。每層厚約10公
分，似出於統一模具。讓人難以相信，上夯的牆，風吹雨淋兩千餘年還保留下來了，當
地的地名至今仍以這些漢代遺址命名。
    從公元前200年始建未央宮開上：建国门外护城河上的钓鱼始，至公元前104年武帝
劉徹建桂宮、壽宮、明光宮、建章宮和上林苑，然後開鑿昆明池，漢長安城建城先後經
歷90餘年，面積是西安城的三倍，城牆雖有曲折，總體上是一個四方城。城內建築以宮
殿爲主，商業區分佈在城北，尤以靠近渭河橋處最爲繁華，因爲臨抵渭水而水陸交通便
利。但如今這一切都已隨東去的渭水流逝，只有那高出地面十多米的未央宮遺址，還能
讓今人想見當年帝宮的恢宏。未央宮遺址是一坐南北長百米，東西寬200余米的長方形土
阜。土阜分三層，越往北地勢越高。西漢至北周的7個王朝的統治者，都在未央宮裏決策
國事。站在土阜上，遠望麥苗像綠色的波瀾，簇擁著一座座自然村舍，時有隆起的漢台
，浮在盛開的桃花叢中。土阜四周，一些老人正在挖皇宮遺址上生長著的野菜和草藥。
誰會想到，這裏曾是威震西域的西漢京師呢？誰又會知道，這裏曾是擁有36平方公里，
最繁盛的時候人口曾達到30多萬民衆的大都市呢？兩千年後，歷史又讓它恢復了寂寞的
農耕原貌。
唐長安城是一個規則的四方城。李唐王朝沒有像前人那樣焚燒前朝舊都。而是全盤接受
了隋朝大興城的建制和佈局。公元654年，京城擴建工程完工，最繁華的世界大都市長安
城，出現在秦川大地上。
    唐長安城的郭城全是板築夯土城牆。牆基厚9-12米，與城門相接處一般厚度達20米
左右。12個城門，東西南北各有3門，每個城門開3個門洞供人出入。南邊居中的明德門
，是直對皇宮的大門，因此開設了5個門洞。城中的皇城是皇帝居住區和國家政權機構所
在地；商業區分東、西兩區和110坊居民區。居民區以朱雀大街爲界劃分爲長安、萬年兩
縣，街東萬年，街西爲長安，各分管55坊。坊的佈局整齊，街道正南正北，排列筆直，
像一塊棋盤、坊牆高大，街道寬敞，路邊栽種槐樹。唐時長安城中常住居民50余萬人，
加上軍隊、外國使節、商人、僧侶等流動人口，總數約百萬左右。
    唐皇城位於長安城偏北居中的位置，坐北朝南。皇城與宮城相接，宮城內有太極宮
，後來又修建了大明宮和遠離宮城的興慶宮。太極宮是三大宮中規模最宏偉的宮殿群，
共有大殿16座，而今天留下遺址的只有龍首原上的大明宮和春明門內的興慶宮。
    唐大明宮遺址裏最顯眼的是含元殿遺址。站在這威嚴的台基上，西安城盡收眼中。
經過1100年的風剝雨蝕，高大雄偉的含元殿夯土台基已遭到極大破壞。1994年聯合國科
教文組織、中國和日本三方組成共同合作委員會，對含元殿遺址進行修復和保護。用仿
製的唐磚砌了台基週邊，上部和台壁砌了從富平運來切割成統一尺寸的青石板，再用電
動打磨機把石板打磨得平整光滑，保護是保護了，但已無歷史的感覺。麟德殿遺址的修
復也是這樣，原本裸露的一層層10釐米見寬的唐代板築夯土，已被完全掩埋在現代的建
材和工藝的外殼中，被永遠地“保護”起來。
    興慶宮，原是李隆基在藩邸時與其四兄弟的住宅。後來，他當了皇帝，便把舊邸改
建爲宮。這是一處富麗堂皇的龐大建築群，占地2016畝。在這裏，留下了許多李隆基與
楊玉環的風流韻事，也留下了詩人李白乘醉戲弄高力士的趣事。在唐末遭兵禍破壞後，
廢爲田野，直到20世紀50年代，興慶宮遺址上興建興慶宮公園。歷史早已灰飛煙滅，除
了大雁塔等少數磚石建築之外，全都徒有空名了。
    唐末，龍脈東移，西安失去了帝都的位置。尤其是朱溫一把大火燒掉長安城，千年
名都從此失落京城地位。1368年朱元璋奪取政權。初期，他採用“高築牆、廣積糧、緩
稱王”的戰略思想。朱元璋封次子朱爽爲秦王，駐守西安。
    這仍然是一座四方城。東有長樂門，西有安定門，南有永寧門，北有安遠門。城門
上有高大重樓。城牆高12米，頂寬12-14米，底厚15-18米，周長11.9公里。1380年和13
84年，先後在城內修建了鐘樓與鼓樓，並以鐘樓爲中心開拓東、西、南、北四條大街，
輻射四方，形成如今西安市內道路與建築的基本形態和規模。
    在明朝統治的276年中，曾對這座四方城作過多次修建。1526年重修了四座城門樓；
1568年爲加固城防，在城牆板土外側砌了一層青磚；1642年，在四門外擴建了四座耳朵
般的郭城，明西安城的規模最終定型。
    明代西安城最著名的是它嚴密的防禦功能。古城由城牆、宇牆、垛牆、海墁、角台
、敵臺、馬道、城門、月城、甕城、郭城、城樓、箭樓、閘樓、排水槽組成；城牆基用
石灰、黃土、糯米汁攪勻夯打而成，主體牆用黃土配少量石灰、細沙並摻有青稭、草渣
及水攪拌後，分段分層夯築，每層厚8-12公分。牆外砌以青磚，以抵禦那時已出現的火
炮擂石的攻擊；四座城門由三道城——廓城、月城、甕城以及三重樓——閘樓、箭樓、
正樓組成。
    城牆外側有30至50米寬的開闊地，使每一個來訪者充分暴露在守城將士的眼皮下。
圍城四周，有18米寬、16米深的護城河。明時，護城河內沿還築有壕牆，外爲壕塹，中
有河水，內築夾道，要想入城，只有通過重兵把守的城河吊橋，真可謂固若金湯。
    大城內，還有一座“外城”，城牆被稱作蕭牆、蕭牆也開四門，門外有城河護衛。
這裏居住著皇親貴族和駐守官員。明西安城的核心是“內城”，因城牆砌了青磚，也叫
“磚城”。磚城仍然開4個門，門上有城樓、箭樓、閘樓，城外有護城河環繞。這就是所
謂的“壕三重、城三重、樓三重”。明王朝在防禦方面真是挖空心思。大明王朝在完善
了世界上無與倫比的防禦體系之後，怎奈禍起蕭牆，清兵入關，李自成起義，西安城是
農民軍攻陷的第一個“四方城”。
    在清朝，愛新覺羅氏從東北調來滿族騎兵攜帶家眷共計2萬餘人入住四方城。他們把
拆毀的明秦王府當作練馬習武的八旗教場，在城東北隅築牆圍城，建了滿人民住區，即
“駐防城”。駐防城的東垣和北垣均利用原有城牆；共有6個城門，除在今後宰門、西華
門、瑞履門、大差市各開一門外，鐘樓的東穿洞爲西門，東城門爲東門。打開清西安府
地圖，可見駐防城面積占當時西安城區的三分之一。
    駐防西安的八旗子弟享受皇族待遇，除軍事防務和習兵練武外，不從事其他生産活
動，按月報領皇糧和銀兩。天長日久腐敗墮落，人心懶散，成爲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
扛、心不會想的寄生蟲。
    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政權，但也使西安的駐防城化爲廢墟。遭炮火擊毀的還有北門
城樓，城牆遭到不同程度損壞，所有角樓、故樓和城垛也都蕩然無存。1926年北洋軍閥
圍攻西安時，駐軍不慎失火，燒掉了南門箭樓。抗日戰爭期間，西安軍民爲躲日本飛機
轟炸，在城牆上挖了近千個防空洞，洞洞交錯，縱橫相連，幾乎掏空了四面的城牆。
    “鬼市”的出現，倍顯廢都的蕭條。晚清時，鐘樓北側的西一路一帶設有鬼市。民
國時興建“民樂園”，鬼市東移，落腳在現民生大樓一帶。所謂鬼幣，即每天淩晨四、
五點鍾，買賣雙方齊集於此，點燈進行地攤交易，行爲鬼祟，天亮散夥。交易的商品大
都是古玩、金玉首飾、古舊字畫、書籍、家上：20世纪90年代初，在西安城外仿建的秦
皇宫前，重铸了秦朝的十二个金人像具，也有半新的衣服、生活用品和碎銅爛鐵。進行
交易的人有破落大戶、大煙鬼，也有竊賊。其所以選擇夜幕交易，因他們都不願讓人看
清自己的真面目。
    1921年，信奉基督教的馮玉祥駐陝，在清駐防城廢墟上圈了一片四方形空地，築牆
圍之，牆中開一拱門，上書“民樂園”三字。空地中建有一座可容納數百人的禮堂，以
及鋪面平房。本想建設一個宣講基督教義的場所，兼有各種遊藝和商店的小市場，但始
終未能紅火起來，倒是招來鬼市和妓院橫生。
    20年代末，國民黨政府提出“開發西北建設西安”， 1928年把原駐防城辟爲新市區
，在這裏規劃道路拍賣荒地，1936年前，官僚、富豪、商賈們紛紛在新城北門的北新街
附近蓋起了一德莊、四皓莊、五福莊、六茶莊、七賢夯等新村，成爲當時西安城內最闊
綽的住宅區。工業也在新市區的東部發展起來。
    西安的政治中心，清朝以來一直在北院門，無論清末慈禧太后西逃時的行宮，還是
民國時陝西督軍張鳳翔、陸建章、馮玉祥的官邸，直至今天的西安市政府，都在這裏。
北院門街路西有三座豪門大宅，住著高家、馬家和米家。這三家都是回回，坊上流傳著
這樣的諺語：“高家的牆，馬家的房，米家的金銀用鬥量。”
    50年代以來，城牆似乎成了西安的累贅。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城牆門外貼牆搭蓋
了數不清的氈棚、草屋。人們隨意取土撬磚，昔日的防空洞成了乞丐與盜賊的避風港，
在洞中點火取暖，拉屎拉尿。而坍塌著的城垣又是頑童們的樂園，殘牆斷壁上長滿矮樹
荊棘和野草，牆縫裏藏匿著長蟲、壁虎、放屁蟲和鑽進牆裏的純銅子彈頭，黃昏時在牆
外荒地裏有狡兔和野狼出沒。而築城的百年夯土，據說可以肥田，青磚能夠蓋房。人們
取土作肥，拆磚鋪地圍雞舍。四方城遭到大規模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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